2021年秋季,以工信部召开“屏蔽网址链接问题行政指导会”为标志,互联网大厂各自划分势力范围的时代落幕,国内互联网重归互联互通。只不过,想要让存在利益纠葛的大厂放下芥蒂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至今国内互联网的“拆墙”进度也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。

有趣的是,正当国内互联网逐步有了重新拥抱开放的态势时,曾经以自由开放著称的海外互联网,却走向了以邻为壑的老路。日前亚马逊方面宣布,阻断Meta个人AI智能体Muse代用户在其网站购物的访问权限。当用户试图使用Muse在亚马逊下单购物时会出现拒绝弹窗,显示“未经授权的AI智能体继续访问本网站,违反了亚马逊的使用条款,该条款已得到我方用户认可。”
按照亚马逊方面的说法,他们自始至终从未许可过该访问行为,Meta事先没有告知Muse会访问其电商平台。如果用户下达指令,Muse就能够访问用户的账户页面以及历史订单记录,但由于该智能体不会主动申明身份,所以就相当于一个未对外披露的第三方在用户账号内部操作、处理交易、触碰敏感数据,因此亚马逊方面认为这会带来隐私及安全隐患。
这一次亚马逊与Meta的冲突之所以不同寻常,是双方在过去几年一直在进行合作。自2023年开始,Meta的用户就可以直接在Facebook、Instagram购买亚马逊的商品。那么问题就来了,Muse被亚马逊拒之门外真的是因为安全隐患吗?事实上,隐私安全可能只是导火索,真正的原因在于AI购物是亚马逊的禁脔,不容外人染指。

此前,豆包手机助手之所以被围剿,就是因为使用了集查看屏幕、模拟点击、读取通知、覆盖界面等能力于一身的Android无障碍服务,这个高危权限是谷歌为残障人士留的一道后门,但绝非是为AI服务准备的。因此豆包手机助手利用Android无障碍服务实现持续读屏,在各大厂的风控系统眼中,技术特征与长期以来重点打击的恶意脚本、群控软件等灰产工具高度相似。
其实Meta的Muse与豆包手机助手的技术路线截然不同,更像腾讯Workbuddy、阿里千问办公,是基于API接口实现与其他互联网产品的互操作。基于不同产品的API接口,Muse才能实现打开浏览器、填写表单、发送电子邮件以及代为谈判。
那么问题就来了,亚马逊只需要不开放API接口,就能杜绝Muse这种智能体代替用户在自家网站下单,他们为何不这么做呢?其实不是亚马逊不想,而是不能。
十余年前,有一个词在互联网上极为火热,它就是“开放平台”。彼时,互联网厂商相信通过开放实现服务聚合,最终能提升平台的价值。

为此,大量厂商选择将非核心能力从业务里抽象出来,以快速实现服务交付、赋能第三方开发者。比如,亚马逊开放平台就有“亚马逊详情API”,允许开发者通过程序方式访问平台上的商品详细信息,这些信息涵盖了商品名称、描述、价格、库存状态、用户评价。而通过“亚马逊详情API”,开发者和商家就可以实现对商品数据的实时监控、分析和运用。
开发者、卖家能用,AI自然也能。Muse就是用了这个API获取亚马逊平台上的数据,达到实时监控商品价格变化、并针对性砍价的效果,而亚马逊则以“被自愿”的方式出现在Muse里。可是Muse的AI购物对用户友好,却极大伤害了亚马逊的利益,因为在他们看来,AI购物能力要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过去两年,大量消费者的网购方式正在发生变化,越来越多的人不再主动打开亚马逊等电商网站,而是直接在ChatGPT、Gemini、Grok等AI助手中寻求AI的建议。没错,当用户购物的决策入口逐步转移到AI手中,对于亚马逊赖以生存的交易闭环体系就形成了威胁。

所以亚马逊需要守住自己的电商基本盘,将用户的购物需求锁在自己的生态内,为此,他们在2024年推出了自己的AI购物助手Rufus。问题在于,Rufus过于垂直,依托亚马逊的海量商品数据、用户评价等信息,它在AI购物赛道出类拔萃。可如今的用户不需要一个专用AI,而是更青睐ChatGPT等既能聊天、搜索,又可以获取建议,还能顺便购物的AI。
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亚马逊搞错了一件事,AI购物的魅力在于催化用户潜在的、模糊的购买欲,而非缩短购买商品的路径。一键完成加购、复购对于AI购物仅仅只是锦上添花,真正的痛点在于读懂用户需求、自主对比商品、预判购买意向、辅助消费决策。
如果用户的目的很清晰,往往就会直接在亚马逊上搜索关键词,然后选择自己喜欢的一款。然而,如果用户的购买意愿还停留在萌芽阶段,显然就不会专门用Rufus,而是会与Muse聊聊,可偏偏亚马逊不希望Muse成为用户网购的起点。
拒绝第三方智能体访问自家平台属于治标不治本, 亚马逊可以因Meta在隐私安全方面前科累累,将其拒之门外,但这种招数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。因此亚马逊的当务之急是加速普及Amazon Quick,让全球消费者习惯使用自家的智能体。
【本文图片来自网络】
